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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评论与专访] 走向瞬间的澄明——《天生丽质》解读(杨匡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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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9-12 22:16:1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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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郢中倦客 于 2016-9-12 22:17 编辑

走向瞬间的澄明
  ——《天生丽质》解读

  杨匡汉


  西望长安,那里有秦时气壮山河的六千兵马俑军阵,有玄奘为保护由印度带回的经籍而建造的和盛唐一样慈祥的大雁塔,有集汉魏隋唐宋元明清书法大成的碑林,有无数帝王或祭山或驻跸或安葬的庙宇与墓园,既有“长安一片月,万户捣衣声”的繁华,也有“紫艳半开篱菊静,红衣落尽渚莲愁”的凄清,既有“白云回望合,青霭入看无”的太乙,也有“无为在歧路,儿女共沾巾”的离情……可真谓历朝历代没断过灵犀点点,澄辉蔼蔼。
  及至当代,这片神奇的土地依然流淌着对我们民族文学精神传统的回响。文学家们站在这片黄土地上,从中华文化的源头汲水,继续着独特文化精神的符号化建构。在长安文坛上,作为教授诗人的沈奇,为了坚守诗歌的记忆与尊严,为了追求一种“上游的写作”,他借白居易《长恨歌》中“天生丽质难自弃”的古意,也在自己的新诗创作中来了一次“回眸一笑”,创制组诗《天生丽质》,搭建追梦的云梯,对如何承继寒夜香炉的古典、再造现代汉诗的传统,做了走向瞬间澄明的新探索。
  钱钟书先生有诗曰:“敢云大隐藏入海,且耐清寂读吾书”。当今文坛诗界热闹非凡,诗文之盛昌与精神之匮乏形成极大的反差,此时,“敢云大隐”、“且耐清寂”尤为珍贵。诗人要开辟新路径,实在需要下一番功夫“洗心革面”。《天生丽质》的作者沈奇的努力,首先在于“洗心”。沧浪之水清兮,可以涤我胸。及至花甲之年,他终于有了“繁华一半  执于身 /寂寞一半  执于心”的“始信”(《始信》),月亮从心头升起来,使之云淡、风细、人清、夜雨两不知,回到知常而明、落花安详的生命原点。当然,这种“洗心”仍然是为了“写心”,写出有个性的灵魂。这个心,这个灵魂,成为《天生丽质》的“前庭”,那是一种温柔敦厚的内在品质,是毫不矫情、毫不炫耀的仁心。沈奇确认,诗歌作用于人心,是“虚静为本,安妥心斋”之“静”,是“真诚为本,净化心灵”之“真”,是“虔敬为本,提升心境”之“敬”。 如此“写心”,也就有了生的乐趣和美的照耀。【1】
  基于“洗心”是求其“革面”,沈奇借用姚丹教授的话,经由创作实践,引申出一个革命性的诗学命题:“现代汉诗是否可以在翻译体的曲折之外,另创一种简劲的体格”?
  试以《茶渡》为例:
  
  野渡
  无人
  舟  自横

  ……那人兀自涉水而去

  身后的长亭
  尚留一缕茶烟

  微温


  明眼人看出,“野渡无人舟自横”一句,出自唐代诗人韦应物的《滁州西涧》。韦应物以写田园风物著称,语言简淡清秀,该诗犹如静态写生,深得画境。沈奇迻用韦诗末句,但进行了由“从物模态”到“从动”的“真势模态”的换智重构。对“野渡无人舟自横”,运用分行、割断的手法,平添了一种“动”感。“兀自涉水而去”,呈示了加在行动之上的意志模态。“长亭尚留一缕微温的茶烟”,则凸显了认知活动的意向,情感和心理投射于物,不仅有了维度,也有了温度。这样,《茶渡》不仅使物象和心象置于古今对话的悬疑语境中,也在“文白交杂”的体式中,在“从动”的模态中,弥散其“移步换形”而翻转互文的意涵,纳入现代视角以求真求美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9-12 22:19:42 | 显示全部楼层
  《天生丽质》告诉人们,没有历史感是很难从事新诗创造的。事实上,当代不少现代诗的迷茫,或许正是源于对自身文化传统和古典特色的缺失或遗忘。于是,沈奇力图在断残的秦砖汉瓦的废墟中,从古寺、岩画、陶罐、石碑、经文以及典籍、旧体诗中,寻找那些可以被复活的部分。诗人生活在现代,却又如同一位擅于冥想的隐士,展开了与“源头”的对话。为了重温“雪泥鸿爪”的感觉,他写了恍然若察的《雪漱》,在“空空盈盈 / 一个白里 / 唯三两麻雀 / 叽叽喳喳”;为了回望王维、李贺、寒山式的宁静意远,他写了“空出的位置 /灰烬依旧”的《琥珀》,写了“野风抹去焦虑 / 细草剔尽虚荣”的《野逸》;为了默念禅宗直指心性的顿修顿悟, 他写了空妙之界的《如焉》,那是“千峰一月明”,是岩上的野菊“自牧一段香”;为了汲取古典的诗意凝聚之理和言辞典雅之趣,他写了暧昧时辰“一月独明 /天心回家”的《晚钟》……诗人咀嚼着先贤的智慧絮语,让自己的诗歌河流上落英缤纷,轻灵又萧疏,化身为一尊古琴,一滴朝露,一池春水,一坛老酒,从而“以美丽为杯 / 邀烟雨作陪”(《微醺》),让新诗也一花一世界地“回眸一笑百媚生”。
  诗无论新旧,都应有超越性的特点。艺术的感受往往于刹那之间获取永恒,一瞬而见终古,著微而显大千,有限而及无限。《天生丽质》大多从“小”的切口进入,如幽幽园林“壶纳天地”,如疏疏亭榭“别有洞天”,文字移入,于艺术的靶心爆发诗意之光。在这里,沈奇对中国古典诗歌艺术中“缩龙成寸”的路数,做了较好的理解和复现。
  试看《种月》:

  种月为玉
  再把玉种回
  月光里去
  怀柔万物的诗人啊

  连影子也一一种到
  那梅  那菊
  那桐  那竹
  那细草的
  摇曳中去了

  --然后
  德将为若美
  道将为若居

  坐看云起
  心烟比月齐



  将天宇中的月球理解为玉石的构造,乃是先民的玉石神话信仰,也化作令人遐想的诗歌母题。古诗人好以“玉弓”比喻“弯月”,复以“玉盘”象征“满月”。李贺《南园》诗之六:“寻章摘句老雕虫,晓月当帘挂玉弓。”杨慎《塞垣鹧鸪词》亦曰:“秦时明月玉弓悬,汉塞黄河锦带连。”古人无法解释陨石,曾联想世间稀有的美丽玉石,也是上苍降至凡尘的圣物。玉为石之美者,诗人比德如玉、以礼天地,歌吟自然长盛不衰。沈奇把对德性的向往和对道统的寻求,寄托于也浓缩于“玉”和“月”的绾结上。不仅如此,还在这方寸之间,要把怀柔的芳树香草一一收容,让心烟与月、与玉共通。
  这种“共通”感是古典的概念,尤其与诗性智慧、诗歌实践密不可分。它所达到的“心”“物”同构的普遍性,不是抽象的,而是具体的,更多地呈示一种生命或生活的感悟和直觉,其艺术处理,当取“缩龙成寸”式的“我思”和“发现”。解读《种月》,你可以看出这种“技艺”的三个层次:第一个层次,是对细节的处理,体现在意象的圈定、句法的构造、修辞的灵巧上,“月”、“玉”、“梅”、“菊”、“桐”、“竹”、“细草”一个个各具活力和意味,种去种回的往复廻环,形成了万象争涌的修辞效果。第二个层次,是对整体的把握,那些物象并非列柱式的铺陈,其间有恰切的关联,有五德之玉和光影之月,这一条主线起到了串缀整体结构的作用。第三个层次,是由“实”到“虚”的精神空间。连续的“种”,是抒情主体的倾心诉求,“德将为若美”赠予读者以思想的玫瑰,“道将为若居”传递给人们以生命的芬芳。“坐看云起”这一古典式的作结,则完成了诗歌灵魂的飞翔,是清静自正的澄明,也是无为自化的常与。这样,《天生丽质》也就在人生经验的纯化中,实现了诗美的愉快旅行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9-12 22:21:40 | 显示全部楼层
  沈奇创造了另一个诗歌国度的童话。那是一个复杂的简单,是一个不用太多执著也得以存留的小小宇宙,是一个向诗歌的童年经验回溯、又向“看谁老得更漂亮”(《秋瞳》)怀有敬意的实验。他不负责解答一切,只是以一次轻微的脱轨,超过了人们习惯了的比喻、公共代言、话里有话或冰山下的冰山;他跟人们在同一地铁站候车,却能突然穿过墙壁,登上另一列列车,因为那里有藏在“树为呼吸而绿 / 花为自在而开”(《怀素》)中的生命密码;他求索着“高处不胜寒”的奥秘,发现了“玉心尽弃 / 岁月静好”(《微妙》)的会通之弦。他为《天生丽质》中的断章起了“岚意”、“静好”、“提香”、“印若”、“悉昙”、“星丘”等等古怪的诗题,似可谓步陶潜守志,齐王李清风,庶几留下温暖的灯火。或许说,这正是沈奇所追求的一种“外师古典,内化现代”的“内美学”。这种“内美学”,保持着与传统的联系,却又有明显的区别。区别在于,他把诗歌作为一个内在而独立的有哲学效果的存在;他把诗歌视为一种内在性与独一性的思想的王国。其形构,不独是艺术形式和“技巧”部署,而是使诗歌艺术成为哲学的一个真理程序--起码也是一个中介。
  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沈奇写过一首《山野回旋曲》,老诗人牛汉对其评价不低,认为“沈奇找到了只属于自己的生命形态与审美个性,进入比较完美而和谐的境界”,诗人为山野的美色、自由的呼吸所晕眩,而山野甚至也会因月光下溪流的诉说而“失眠”,那朴实的语言与白净的情景形成了汩汩流动的声韵与涟漪。到了《天生丽质》中,这“山野”变成了《上野》:

  上  总是
  野野地在着

  野野的“在”中
  “上”才真正独立了

  “野”是自由
  “上”是自由的微笑


  诗人独特的心灵触感发生了变异:“山”是向上走的,“野”是自由的存在,“上”似乎什么也不是,却又是像蓝天一样野野地在着--让人转入一种空渺而又若有若无的存在论语境与象征派诗趣。从这个意义上,沈奇从“内美学”发力,无疑是对当下争论不休的“什么是现代性混沌?”、“为什么有些诗已离我们远去?”等等话题的一种回应,是对浩浩荡荡的现代主义“三分钟美学”和后现代主义“零度写作”潮流的一种反抗。“内美学”的价值,也因在清爽淡远的背影里一个活泼的现代生命的跳动,因在浮想与实有的体验中一片“无核之云”的升腾,而打开了诗与思的智慧之门。
  穿过芜杂后的语言的简洁与精约,是诗人才能的姐妹,是引领诗歌抵达胜境的提灯。特别是,我们生活在现代汉语创造力空前爆发、日常语言生活又空前混乱的网络时代,一个诗歌语言的“弄潮儿”,不能不承担起使民族语言保值与增值的责任。我们的诗歌语言是被污染过的。究其大要,一是使用“奴性”的语言,为威武所屈,上行空洞的概念、正确的废话,下效乏味的文字、“跟风”的陈述;二是使用“痞性”的语言,玩世的,行为的,粗口的,游戏的,内分泌的,泄私愤的,裸露癖的,张牙舞爪的,江湖气息的,等等。要清除上述的污染,看来,一是要回到古典的典雅语境,恢复刚柔相济之美,简约之美;二是要取乎民间,采用野风,汲取来自净土的生气、净气;三是要从优秀的外国诗歌那里寻求参照,添进知性、逻辑的因素。这正是当下可能的汉语表达方式。沈奇在《天生丽质》中达成的诗语之路,明显的有诸多古典语言的因素,它在诗人的腹中一一集结,进而在汲古润今中予以激活,诗艺也就同步登场了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9-12 22:22:32 | 显示全部楼层
  处理语言就是处理同世界的关系。这就要为语言文化精神寻找它的基本象征,需有“立象以尽意”的标志性意象。《天生丽质》中多处出现“云”的意象。那些如霜出尘的云,是程颢“云淡风轻近午天,傍花随柳过前川”的浮云吗?是李白“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”的彩云吗?是朱熹“半亩方塘一鉴开,天光云影共徘徊”的层云吗?是晏殊“油壁香车不再逢,峡云无迹任西东”的疑云吗?是,又不是。沈奇的洇黄愁嗔之心,对“云”有着既神往又幽怨、既陌生又亲昵的痴迷。面对“云”,他一路旖旎,从不语的“孤云”到撞飞的“乱云”,从如罄的“沉云”到为僧的“闲云”,由这些既古典又现代的意象,奔驰出缱绻不绝的人文眷顾。于是有了那首《云心》:


  云白  天静
  心白  人静

  欲望和对欲望的控制

  --人群深处
  谁的一声叹息
  转瞬即逝

  空山灵雨
  有鸟飞过



  如果仅仅停留在“云白天静”、“空山灵雨”此类古典意象的挪用,很可能造成单一性旨归或闭锁式联想。记得冯友兰先生论诗,说到过有“止于技的诗”和“进于道的诗”的分别。诗歌“立象”,倘若止于以可感觉者表现可感觉者,即只带给读者字面上的具象和有限定的联想,那就达不到“尽意”。真正的“尽意”要“进于道”,就是能用可感觉者表现一些不可感觉、不可思议、非“常道”的深意、精义。《云心》正是如此,诗人首先把可感的“云白天静  / 心白人静”表现出来,但还感觉不“尽意”,静而思之,那里面竟有“欲望和对欲望的控制”,竟还有“一声叹息 / 转瞬即逝”,此情此思,灼见独出,可以使身处不同时空的读者都能共感同悟。这就从一般意义上的人文眷恋而进于“道”,进于普适性的理念了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9-12 22:24:07 | 显示全部楼层
  《天生丽质》发表以来,好评如潮。有称之为“很神奇,很有道骨禅风”(赵毅衡),有赞之为“一种汉语的缅怀”(谢有顺),有品之为“透显出一股唐诗中‘羚羊挂角,无迹可寻’的无穷韵味”(洛夫),有评之为“精神的卜居,乍嗅,它们像一缕古香;细品,却是当下生命的清气”(陈超),有论之为“古代诗学精神与现代意识的融合”(吴思敬)。不论如何,在目前这个世象纷乱、心烦意躁的年代,《天生丽质》确实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启示,一种传统与现代之间微妙玄通的可能性。它的出现,至少可以说明下列数端:
  新诗还在路上,我们既不忘初心又复现本心,求真的诗人,都是伟大传统和古老文明的寻道者、悟道者和传道者;
  新诗要求诗人在生命的高峰体验过程中,拥有对于诗性、诗意、诗境的聚精会神,以甘宁寂寞、磨砺锐熠的姿态,向思想纯度与艺术的界面进发;
  新诗强调基于“有理由的知识观”的建构性和原创性,以取代基于“外在的利益驱动”的从属性与实用性,恢复对与天地共呼吸的“人”的信任与尊重;
  新诗人也清醒地认识到个人本身能力的有限性,“天言不言,人言有限”(沈奇诗话《无核之云》句),任何诗人诗作,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,不可能不遭遇“反身性”难题,因之,要允许失误,承认失闪,反思失魂,继而在批判与创新中探求“合理性”重建;
  新诗的艺术之路条条可通“罗马”,无论是阳光大道或是曲折幽径,每一条都会开放玫瑰也都可能布满陷阱,不必步履匆匆地去“赶集”,宁可淡定,选准了智业操守,去完成诗歌灵魂的涅槃;
  新诗的呈现是语言对于诗意栖居和诗性生命的呈现,语言的独到、精粹、高妙和它的澄明性、象征性、新颖性,是最起码的要求。在汲古润今、汲洋润中、自主创辟、诗语天下的过程中,也不妨以不过于“文”的“文”和不过于“白”的“白”,光昌流丽的“文白搭配”,在文体上有所革新。
  按照沈奇自己的初衷,《天生丽质》是本于“古典理想之现代重构”的理念,及返顾汉语字词思维的一次诗歌文本实验--实验要求每首诗的题目用词本身就是“诗的”,或与汉语诗性“命名”(包括成语)及诗性记忆有关的,并与诗作内容及创作思路,形成或先(命题)或后(点题)而迹近天成的互动关系。通过这样一种内化现代、外师古典、融会中西的诗歌语言实验,来重新认领汉语诗性的“指纹”和现代诗性生命意识的别样轨迹,进而开启生存体验、历史经验、及文化记忆的深层链接。
  诚然,《天生丽质》中尚有一些生涩玄虚之处,尚未达臻吐滂沛乎寸心的思想高度和精神能量之繁胜之地。但它作为一声古典的回响,作为一次向伟大传统的致敬,作为求变的可能性之一种的文本实验,无疑显示了当代文学家可贵的文化情怀。
  2012年3月16日于北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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