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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评论与专访] 第五季书写:如雪,如烟,如玉——品读沈奇《天生丽质》(夏可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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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-6 21:43:2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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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沈奇 于 2018-1-6 21:46 编辑

  
第五季书写:如雪,如烟,如玉
——品读沈奇《天生丽质》

  夏可君

  


  第一次读到沈奇的《天生丽质》,眼前似乎就有白雪在飘,一片洁净,一片空白。
  《天生丽质》的写作发生于“第五季”--这个特殊的季节命名取自沈奇一首题为《永生--给缪斯和她的女儿》的诗中:“活在只为爱活着的第五季”。对于诗人诗评家沈奇,我相信,如果确有纯属于他自己的诗歌写作,那一定是在这第五季发生的。当然,并无所谓的第五季,中国传统的第五季乃是长夏,但诗歌的第五季,相对于整个传统诗歌写作,乃是增补出来的,沈奇的《天生丽质》是对传统古典诗意的转化,带有一些抽象意味--这并不存在的第五季,仅仅存在于心灵的抽象之中。
  《天生丽质》:在传统,并不存在如此的写作,似曾相识,早已面目全非;在当代,不食人间烟火,是冰雪世界无污染的心事,或,即便有着现代人的情感,也被语词精炼过后,剔去了杂质。因而,如此的写作只可能发生在第五季:这并不存在的、爱的季节,冬雪之后的缝隙季节(在四个季节的缝隙之中),字字珠玑,字字都带着点雪意,并将每一个字凝结为“玉”。
  第五季的写作,内化古典诗意,外纳西方现代诗质,乃是面对传统诗歌写作一个异常独特而适恰的位置。沈奇不仅仅是一个诗人,还是一个诗评家与艺术鉴赏家,他的某些修养与修为,使他可以让第五季的写作变得明确起来:此乃关于诗歌的诗歌,是文字之文字,是回到汉字的诗意书写本身,绝不仅仅只是一首抒情的诗歌而已。
  保罗·策兰在《逆光》中曾写道:“四个季节,没有第五个来挑选它们。”因此,需要一种独特的视角,一个并不存在的时空位置,一个也许仅仅存在于心灵之中,而且是在一个晚到的哀伤者那里,才可能进入这个第五季。策兰还写道:“时间跳出钟表,向它示范并命令它正确地走。1 与上面相通,只有时间在时间之外,只有不合时宜,诗歌才找到自己的准星,自己的节奏。对于已经丧失了与传统诗歌意味与意境的我们而言,置身于第五季,而不是企图强行闯入传统,或者自认为可以重新在传统已有的意义世界再次挖掘现存的宝藏,都是幻想,只有处于第五季,才可能找到一个转换传统的外在轴心:一个体外的心脏!带来撕裂感与疼痛感而写作,但又并不强化这个撕裂,而是淡化它。因为现代汉语已经被置于其外了:她有一个外在的心脏,一个第五季的情感生命。
  显然,处于这个第五季的写作是异常困难的,它并非现实界,与想象界相关,必须改造象征符号界,让传统的那些语象或喻象脱去它已有的语境,而置身于第五季之中,再次以心灵赋予其生命。沈奇找到了这第五个季节,因此,整个古典诗意就由此而打开,他可以随意挑选古典的意境与意趣来重新改写,写出了古意的时态--比过去更为久远的过去,比古典诗歌的古意还要古老的时间性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1-6 21:45:07 | 显示全部楼层
  


  让我们从这首《琥珀》开始:

  抚摩  一只
  青涩的芒果

  那玉般的感觉
  如白云的焦渴

  手垂下--

  空出的位置
  灰烬依旧


  这首诗首先写的是一种触感。琥珀在传统诗歌中,就有李白《客中行》中的名句:“兰陵美酒郁金香,玉碗盛来琥珀光。”在西方传说中,琥珀也是人鱼的眼泪。作为可以佩戴的宝石,琥珀的颜色一般为黄红色调,而且透明到前透明。这玉一样的光泽,作为日常之物,乃是触感的化身:对于诗人,中国文化生命诗意质感的奥秘之一,就是通过爱玉,玩玉,培育了中国文化独特的“手感”或诗意的“触感”--可欲不可得的爱意。这个手感既是对古老--琥珀的玉质有着人类之前的那种自然气性,那种苍凉--的遥感,也是对青春--琥珀的玉质如同少女皮肤一样浸润而散发青春胴体气息、亦即一种秀润--的触及。因此,在琥珀里同时凝聚这双重的时间,如此古老又如此青春,此即中国文化所追求的至高境界--苍润。在这首《琥珀》中,沈奇写出了这种苍润。
  诗歌开始于爱抚。琥珀一直召唤抚摸,如果是青春的躯体,那就如同青涩的芒果,是青春的,还不苍润,但玉般的感觉已经余留在手上。手就开始焦渴--触摸总是唤起更大的触摸,触摸是**的器官,最为柔软的器官,因此,这焦渴也只能如同白云一般,这白云也可能是琥珀上的纹理激发的幻觉。如果无法满足,触摸也便是去触摸那不可触及的,发生在第五季的触感,保留着永恒的幻觉。因此,只能手垂下来,放弃触摸,弃绝自身的**,只有放弃,手保持空出,仅仅是空出,在那个位置上,才可能出现苍润的琥珀,只是那已然是**燃烧后的灰烬了,琥珀仅仅是时间的灰烬,**触摸的余温。
  诗人对传统琥珀光色的改写,保持了空灵,这是抽象的契机:诗行之间的空格,破折号的形式指引,诗意弥散的内在空间,都有着可望不可即的恍惚性,写出了语词的容颜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1-6 21:48:45 | 显示全部楼层
  


  沈奇自觉认识到汉语“字思维”的重要性。汉语是以一个个的字,在诗人灵感的连接中形成词句,并不具有句法的逻辑必然性,因此,激发汉字自身之美,形成新的句法,这是一种新的路径和趋势。
  再读《提香》一诗:

  香  怎么提
  一种悦意

  心到哪
  悦意到哪

  提香的那只手
  如云的无法


  这首诗的题目,或许来自于意大利画家提香的名字。诗感起兴于对“提香”两个汉字的反转:“香”如何“提”?一个突兀而妙趣横生的提问,一下子打开了诗意。汉语偶发性与颠倒得来的妙语,尽在灵机一动中。《天生丽质》中的许多诗篇,都在此类语感禅悟之中萌发而得。
  无法被提起来的香气却要被提起来,虚中求实,无形变有形,通感中激发“悦意”,一种想象的快意!这是心之感,仅仅有心之人,被萦绕的香气如何留存而心动之人,才可能在细微感伤中萌发此甜美意味。诗人在另一首《暗香》中,也用此手法表现梦中梅花的古意,如何引发心中冻土融化为流溢的春水。
  进一步具体化:“提”,手的动作,提香绘画的手画出了画布上的香气?绘画要传达出味道,诗歌的文字也要有味道,这是不可学的,是云之无法,云也是飘渺,如同香气。这是诗之诗,无法之法,如此的妙语只有等待灵感之来临。
  再品《依草》之作:

  好在那个“依”字
  静静地好

  花枝招展后
  有未落的骄傲
  和残余的矜持
  在向晚的记忆里
  对夕阳说--

  “依草”不是“落草”


  这样的情景如何可以等到?多少年之后,沈奇获得了如此的心得,这是静静的好。要在平静中萌发悦意,也是那种淡然的禅悦--“静好是最好的好”(《静好》)!只有进入平静,才可能安好,诗人回到了汉语静美的内心处。
  这首《依草》,又是把两个前人从未如此连接的字关联起来,并且横逸一派萧散而依旧烂漫的情态:好就好在那个“依”字,草们彼此的偎依,彼此的关切,且从不在乎是否被人关注--我们更多看到的是花枝招展,但是花朵凋谢之后,草还在,就有着骄傲以及残余的矜持。对矛盾情态准确生动的演绎中,暗含一种自得而适的意绪。其实这是开在第五季的花草,因此这是向晚的记忆,是对夕阳所说的:“依草,不是落草”。对“落草”的改写,打开了一个我们之前从未感受到的“诗意之草”的情态,可以说,这是一个晚到者的晚祷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1-6 21:51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  


  中国古典诗歌写作处于用典与化典的传承之中,尤其是咏怀诗,在书写历史的悲凉时,尤为强调用典,这既是中国文化特有的仪式化转换出来的程式化套路,也是历史诗意延续的独立性秘密,即或在现代汉诗的写作中,这一秘密也并未全然失效。在沈奇的《天生丽质》中,传统典故已经浓缩为一个个的喻象:明月,白雪,暗香,孤云,听云,秋白,等等,它们已经脱离历史的境遇,但还互涉了诗意的余味,重新去体会与品尝这种余味,作为喻象,在更为抽象的第五季被赋予现代的意味,成为沈奇此类诗歌写作的核心。
  沈奇的这些作品,小巧,精致,如同琥珀与美玉,如同宋代小令的温婉动人,但又有着一种超然的抽象性,更多是在“无语”之中展开,而不是传统用典的那种在有语之中展开,即在“似与不似之间”的传统似像美学中,更为靠近“不似”,而不是相似性。
  试举下面这首《秋白》为例:

  雨声……雨声
  声声雨声……

  声声雨声里
  听:一把旧锁开启
  无春
  无夏
  无语
  无……听

  唯清凉如寺
  任  孤独之钟
  撞飞
  一天乱云

  似
  鹰

  诗人巧妙借用传统宋词中“凄凄惨惨戚戚”的叠用程式,让我们感到似乎是语词“雨声”自身已然化作了下雨声,一味淅淅沥沥着。在这种被“雨声”浸漫包裹的情境中,峭然旁出“一把旧锁”如何开启?开启后又是什么?诗人给出的是:无春,无夏,无语,也无听。诗中“无”与“听”之间的省略号,或许在暗示这是打开了一个内在的倾听空间:这是去倾听那个“无”?
  雨声带来了清凉,如同寺院的那种清净,因此就可以听到寺院的钟声孤独响起,并且随意地撞飞了天上的乱云,这才有倾听,倾听到孤独的声音才是进入了对无的倾听。而且这声音还被赋予了具体的生命形态:如同一只鹰冲向天际,打开了一个声音的空间,一个秋天的空白。
  而且,其现代性体现为对**的重新谐调,不是简单地否定**,而是追求在**中控制**,前面的《琥珀》就是如此。还有那首《云心》--第五季的心,在进入体验的空白--如同坐禅的修炼,才可能从“云白”感受到“天静”之敞开,从“心白”进入“人静”之深广。但现代性乃是人群**的时代,是大众社会,如何可能如同传统那般再次进入天地人同时入静的状态?这是倾听到细微的叹息,那转瞬即逝的心灵的叹息。以此叹息,可以转渡到第五季,在那里,个体可以再次进入一个空灵的世界:空山灵雨中,看鸟自在飞过!
  再看另一首《灭度》:

  身在其中
  其中有身
  ——何以独化

  一念至此的那人
  遂遁木而逝
  化身:一尊古琴
  伴  云卷云舒
  抚  高山流水

  --梦醒七点钟
  早茶  早点
  早间新闻
  以及远方亲友的
  手机短信
  以及……

  春风醉人
  遛狗出门


  细读上面这首《灭度》--一个看似佛教的修行用语,可以看出沈奇如何在古代与现代之间进行巧妙的移步焕新:也是针对**,需要寂灭,但是身体还是在身体之中,任何的幻觉都消灭不了这个坚实的肉身。诗人用“身”这个名词,显示动词性--身处自己的身体中,然后名词化,身体在身体之中,这样就打开了身体的间隙,因此,分裂的身体无法独化,这也是借用庄子的典故,独化玄冥之境。这是一个依然现代性的有着分裂症的身体。
  诗言志的传统经过佛教闯入者之后,心志已经转变为“心念”,修炼针对的是瞬间变灭的意念,如果还残留诗性的意念,那就是返回到古代的场景,弹琴者要与古琴融为一体,不是自身演奏的技艺,而是在自然之中,让自己的念头随着云的变化而变化,随着流水的节奏而流动,因此,演奏乃是重新成为自然的陪伴与爱抚者,是自己化身为自然的元素性。
  但是,这样的返回无疑是南柯一梦而已,因此,诗人立刻说到梦醒了,一大堆早晨要做的琐碎的事情,与修行无关,与静默无关,名词的罗列以及语词的急促暗示了身体的忙碌,那么,哪里还有诗意?诗人在这里无疑已经带有反讽性地在思考传统的“灭度”,恰好要灭了那个超度的幻觉?
  因此最后落脚点就尤为有着正话反说的谐趣了,这就需要最后一句的顿步或者碎步:因为有着前面的对比,诗人转而代世人或时人,去感受醉人的春风,去不无时尚地出门遛狗,与普世同行进入红尘之中,省略了很多的交代,并且衍生余味--这余味不无反讽,更多一息叹惋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1-6 21:53:01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沈奇 于 2018-1-6 21:54 编辑

  


  最后品读《种月》—— 一首以诗论诗、论诗人的代表之作:

  万影皆因月

  种月为玉
  再把玉种回
  月光里去

  怀柔万物的诗人啊
  连影子也一一种到
  那梅  那菊
  那桐  那竹
  那细草的
  摇曳中去了

  ——然后
  德将为若美
  道将为若居

  坐看云起
  心烟比月齐


  整个古典诗歌的意境,几乎都是围绕月亮而展开的。这个经典的喻象如何被置于第五季而得到改写与重写?沈奇写了《种月》,月成为了诗意的种子,这是诗歌的因子。如何种月?从影子开始。如同消逝的过去的美都仅仅是梦幻泡影了,但诗歌写作不就是一次次种月?“月”是色泽与想望的种子。对于沈奇,种月即是种玉,把传统诗意触感的玉质感一直余留下来,只有恢复月的玉质感,才可能唤醒字词的生命触感,才可能感人,并且再把玉种回到月光里,月光再次焕发出玉质的光与色晕,这是汉语诗意光晕重新闪亮的时刻。
  如此的写作才是诗人们怀柔万物、触摸万物的手法,这样才可能把那些在第五季看似幻影的影子,再次种回到身边或想象中的梅、菊、桐、竹,以及细草的摇曳之中。沈奇在这里除了在写一首具体的诗歌,也是在书写诗歌本身,古典的诗歌喻象如何再次可以被激活。然后,让“德”与“道”成为美好栖居的核心。只有如此,才可能重新看到:云之起,心烟可以抵达明月。否则,就仅仅如同《烟鹂》中所言,尽管诗人期待与烟为伴,却只留下一个并不存在的失忆的语词:这第五季的语词--烟鹂。
  如烟,如玉,这是汉诗至高的诗境:前者是传达飘散远离,生灭的瞬间,以及生动的姿态;后者则是凝固的,坚贞的,切近的召唤。能够写出这两种情态的诗人,真是有福了。
  
2012年2月6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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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《策兰诗文选》,王家新,芮虎译,河北教育出版社,2002年版第163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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